东芝机械事件内幕曝光记 [复制链接]

第7版(国际)
专栏：

东芝机械事件内幕曝光记
东芝机械事件，本是日苏之间一笔秘密交易，不料却在日美之间掀起轩然大波。此事与中国完全无关。令人难解的是，日本政府在东芝事发后竟采取了世所罕见的做法：不仅禁止东芝公司履行对我出口的35个合同，而且连其他日商同我签订的9亿美元合同也被毫无道理地拖延审批。日本单方毁约，使我国直接、间接地蒙受巨大经济损失，成为东芝事件的主要受害者。对此，我国有关方面正在进行严正交涉与索赔。人们关注东芝事件，其来龙去脉如何，此文特作披露。
——编者
1983年早春的一个深夜，东京。专程回日经办一笔特大买卖的和光贸易公司驻苏代表，站在冷清清的芝浦码头上，目送载着九轴数控铣床的苏联“老布尔什维克”号货轮缓缓远去，不无自得地笑了：一笑苏联急于成交这笔买卖而被日本公司肥肥地宰了一刀；二笑日本海关对此项禁运品连看都不看一眼就挥手放行。然而，他绝没想到，他到手的这棵“摇钱树”，4年之后竟会结出难以吞咽的苦果。
陈仓暗渡
早在70年代，苏联就拟定了一项庞大的造舰计划。当时被它收买了的美国前海军军官小约翰·沃克（于1985年被捕）曾警告说，苏联如不尽早设法消除潜艇螺旋桨产生的气穴噪声，不管造多少潜艇，一打仗都逃不脱“折戟沉沙”的命运。自此，苏联开始向西方广张罗网，千方百计收买潜艇技术。尽管它从西德、意大利和法国等各有所获，但收效不大。
说来话巧，1979年末的一天，和光贸易公司驻苏代表在莫斯科国际贸易中心设宴招待苏联外贸官员。席间，苏联技术机械进口公司副总经理奥西波夫向和光代表频频敬酒，亲热之余，附耳请求帮助购买一种由电脑控制加工大型船用螺旋桨的工作母机。和光代表当然知道他来头不小，是西方外交官眼中的“老K”，但又岂肯眼看肥肉而不张嘴。席未散，速寻此型铣床的加急电报已拍到东京总部。
不久——1980年1月，东芝机械公司的推销员带着产品目录由和光代表陪同急匆匆地飞到莫斯科。面对盈案清单，奥西波夫自是心有灵犀，一下就点中MBP—110型九轴数控铣床，并且张口就要4部。这种大型铣床有两层楼高，可加工重100多吨、直径11米的大型螺旋桨，其加工精度不爽毫厘，因此早被巴黎统筹委员会列入“禁止向共产党国家出口”的清单。和光代表深知对苏联人这是可居的“奇货”，因此乘机大大加码，每台索价高达500万美元，并佯醉放言：“除我和光敢冒此大不韪，把九轴同时加工的母机卖给你们苏联人，任何国家都不可能有此胆量！”结果，求货心急的苏方仅以杀价13％成交。东芝公司对这笔生意大喜过望，因为即使杀价五成也能大捞油水啊！
尽管双方一拍即合，然而如何才能使巴统禁运的产品混过海关，却是一大难题。1981年4月24日，日苏双方代表在东芝公司的外贸代理商社——伊藤忠商事驻苏办事处履行签字仪式。在长达120页的合同中，白纸黑字订购的产品是4部两轴铣床——一种为巴统允许出口的非特殊产品。然而在此之前双方已“暗度陈仓”，秘密签署了另一份议定书：东芝公司发货时将玩一手“狸猫换太子”，代之以超高精度的九轴数控铣床。
一个月后，东芝机械公司把向苏出口4部TDP70—110型两轴铣床的申报单送到日本通产省，并顺利地获得批准。
大概是为掩人耳目吧，苏联没有向日本订购与此配套的计算机控制系统，而是同挪威的孔斯贝格公司谈判：购买用于两轴铣床的电脑系统。自然，这种电脑也不受巴统限制，但一旦其线路加以改装，便可用于九轴铣床。而东芝和孔斯贝格在秘密协议中同意届时将提供软件和协助改装。真是妙极了，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
得陇望蜀
制造4台MBP—110九轴数控铣床花了近两年时间，于1983年春终于制成启运。
然而，令日方诧异的是，苏方只把一部铣床运到列宁格勒登岸，另三部却在黑海登陆。而且苏方一改前约，只要日本技术员安装两台，另两台则不知去向。当日方指出此种机器安装技术要求高，失之毫厘便无法保证其精密度时，苏方竟置之不顾。但不久，日本人就发现，苏联技术员早晨一上班便双手油污，满脸倦容，由此猜出苏联人准是在“现学现卖”，白天在这边随师学艺，晚上则如法炮制安装另外两部。
由于苏联人得陇望蜀，胃口越吃越大，不仅又买了用于此种机床的12把铣刀和超量零部件，还用同样“偷龙转凤”手法买了5部仅次于MBP—110的五轴铣床，同时购买了可使其性能大为提高的计算机软件。这一切，做得都那么神不知鬼不觉。
直到1985年，波罗的海造船厂厂长再次约见和光驻苏事务所长熊谷独，希望日本能帮助建造可加工一种前所未有的推进器的母机时，熊谷独才突然“良心发现”，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很可能在为虎作伥。于是1985年12月，他给巴统写信，交代了这笔秘密交易的内幕。巴统主席向日本代表出示此信，日本通产省随即展开调查。由于合同和申报单载明的都是两轴铣床，通产省未能抓到把柄而不了了之。
东窗事发
此时美国国防部D处已得悉苏联在全球搜罗潜艇技术的一些蛛丝马迹，只是一时还理不出头绪。而熊谷独的揭发正好投来一束幽光。在此期间，美国海军也接二连三地向五角大楼报警：最近有数艘苏联潜艇噪声锐减，难于追踪。尤其是1986年10月，美国“奥古斯塔”号核潜艇在直布罗陀附近由于没测到苏联一核潜艇的噪声，竟与之相撞。这使五角大楼大为震惊，立即派员与日外务省交涉。
消息不胫而走。1987年3月20日，《华盛顿时报》率先公开报道，一时间美国舆论哗然，纷纷指责日本“背信弃义出卖了西方安全”。
4月10日，即将赴美访问的中曾根首相再也无法对此置若罔闻了，他召见外务省安全局长，听取了关于东芝机械事件的汇报，并责令深入调查。4月30日，日本警视厅查抄了东芝机械公司总部，缴获了全部档案。至此，东芝机械事件终于败露。
东芝机械事件一曝光，美国朝野为之震怒，国会议员竟当众砸碎东芝收录机，制裁之声四起，冲击波直扑日本列岛，就如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搜查、逮捕、制裁、辞职、毁约……接踵而来。但明眼人不难看出，美日双方不过在演一出“愿打”与“愿挨”的双簧。
也许有人要问：此事与美国何干？这就得从美苏争霸的背景来看。有人指出，陆基导弹在战时不过是死靶子，真正具有致命威胁的是机动性强、隐蔽性大的核潜艇。此种潜艇苏方拥有265艘，美方只有96艘。但苏联的潜艇噪音大，在200海里外就能被美国海军测出和跟踪。因此，美国握有先发制人的优势。而目前，据说由于苏联使用东芝九轴数控铣床加工螺旋桨，一批新潜艇的气穴噪音骤减，致使美国海军直到近在20海里内才有可能探测得到。而为了对付这种情况，美国改进反潜系统得花费上百亿美元。此外，东芝铣床加工的螺旋桨还将大大提高苏联4艘新建航空母舰的航速。这就难怪美国议员要大动肝火了。
当然，东芝机械事件披露之时，正值日美贸易摩擦升温之日，美方宿怨如干柴久积，一点即燃。美国只制裁日本东芝公司，而对挪威的孔斯贝格公司并无苛责就是例证。对此，一些日本议员颇不服气，指出苏联核潜艇噪音减小于前，东芝违禁出口事发于后，二者并无因果关系，美国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此说孰是孰非，只有苏联方面心中有数……
无疑，有一点是可以预料到的：日本方面采取“贼”去关门的一刀切做法，使与此事毫不相干的中国成了受害者，是肯定会给中日关系带来损害，到头来也会损害日方自己的。
李学江　编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