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喝观的变迁——珠江三角洲纪行之三 [复制链接]

第4版(政治·法律·社会)
专栏：

吃喝观的变迁
——珠江三角洲纪行之三
曾宪斌 舒瑜
“厂长脸通红，职工多分红”，这是流行在珠江三角洲城乡企业中的一句话。顺德县委宣传部副部长老潘向我们解释说：“如今不管什么厂子里的职工群众，看见厂里的头儿脸红就高兴。他们讲得有道理呀，脸红说明厂长陪客人喝了酒，意味着有人来洽谈业务。来谈生意的人多，厂子就兴旺，职工分红不也就多啦。”
乍听这样的议论颇感意外和新鲜。请客吃饭，我们所到之处，可以说是司空见惯了。洽谈生意，签订合同，接待港商，大都要在当地较为讲究、很“靓”的宾馆、酒店里，订上一桌，动辄上百元。一笔生意，一个“意向”，往往就在觥筹交错之中“搞掂”（广东话：谈妥、办好）。企业里的职工似乎对此十分宽容，并不认为是什么不正常的事。
在这里，我们很明显地感受到商品经济发展对人们吃喝观念的影响和冲击。我们先后到了顺德、中山、南海等地，跑了十来天，竟没有听到对干部吃喝方面的批评。在中山市信访办公室，我们翻阅了今年3、4月群众上访的原始记录。这两个月的信访总数分别为40件、45件，其中没有一件是反映干部吃喝问题。在南海县，我们又到县纪委了解信访情况。去年南海纪委收到信访件共142件，竟然也没有一宗属于揭发领导大吃大喝。我们想，这并不是群众认为应当提倡大吃大喝，而是人们那种把凡是宴会都看成是歪风的观念有所转变。
中山市信访办的曾诚东同志认为，群众对吃喝现象反应淡漠，另一个原因，是生活水平的提高。采访中我们了解到，就在几年前，吃喝是群众怨气最多、批评最尖锐的问题之一。南海县纪委副书记罗润秋同志谈了这么件事：早几年，上级领导到一个乡里检查工作。乡里拿不出什么东西来招待，临到领导结束检查准备启程时，愁肠百结的乡干部终于想起地里种的花生已经成熟，于是乎急急忙忙挖了一点回来，晚上煮熟请领导吃。没料到第二天乡民们看见地下的一堆花生壳，便议论纷纷，骂了一些难听的话：“败家仔……”还告到上面，说是揭露严重的不正之风。当时群众对吃喝问题的关注，由此可见一斑。
说起这件事，老罗很是感慨：“现在来看这事当然有点可笑，几斤花生值什么钱，可在当时是笑不出来的。农民生活困难，温饱都解决不了。花生能榨油，卖钱，算个好东西，大家都盯着，你吃了，他当然要骂。这叫做‘越穷越见鬼’。”
确实，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了。几年来，珠江三角洲人民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南海县城乡居民年终存款余额达到16.58亿元，人均储蓄达1873元，其中农民人均储蓄达2013元；中山市城乡存款余额达到15亿元，人均存款1200元以上。说到顺德更是无须列举什么数字，因为“顺德佬”已成了外地人称有钱人的代名词。
逐渐富足，步入小康地段的人家，在餐桌上讲究起来。在顺德和中山，我们分别采访了两家高档饭店的早市，熙熙攘攘来吃“早茶”的，都是普通居民、农民。当地同志介绍说，群众对大鱼大肉的兴趣已经过去，倒喜欢吃点清淡或开胃的菜，因此咸鱼的行情一直看涨。在这种生活氛围里，群众对待领导在必要的交际场合的吃喝，完全没有了旧日的不满，陪吃陪喝不如自己在家里随便、可心。从陪吃陪喝者来说，参加宴会，与其说是享受，莫如说是负担。南海县的一位干部对我们说：“让谁陪客人谁都怕，一顿饭耽误好多时间，谁都想在家里吃点清淡、合自己胃口的。怎么办？有了这种情况，只好轮着去，当作任务来完成。”这是实话。我们不止一次看见这种“指令性”的安排：“老×，不能再躲了，下午江苏来一批同志请你陪一陪，轮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