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访之家”——北京永定门接济站见闻 [复制链接]

第4版(政治·法律·社会)
专栏：社会一角

　　“上访之家”
　　——北京永定门接济站见闻
本报记者　赖仁琼
久居北京的市民，间或可以在大街小巷见到外地进京上访的人。在永定门一带，这种“上访的人”是比较多的。
在接待站门前
在永定门接待站附近的胡同里，上访者三五成群，有的蹲在路边写“状子”；有的正耐心地等待接谈；有的刚从接待室出来，向其他上访人诉说自己的冤屈和希望。我向一个蹲在地上的中年男子打听：“接济站怎么走？”
“从这儿往西。这里是接待站，只负责接待上访。你要住接济站得在这接待站开住宿介绍信。”他把我当成上访的了，有意思！不过从他的话里不难听出他对上访“程序”蛮熟。
我见地上蹲着个小男孩，便好奇地问他：“小朋友，你跟谁来的？”小男孩瞅瞅我，不吭声。他身旁的中年妇女介绍说：“他是跟他奶奶来的，他奶奶洗衣服去了。”“他奶奶因为什么上访呢？”“他爸爸被他妈药死了，当地不管。他们正月初五就出来了，现在问题还没解决。”我正要继续打听，突然耳边响起一个威严的男中音：“你跟我来一下。”抬眼看时，却见一个彪形大汉站在我旁边。
我被带进接待站接受盘问：“你是干什么的？”“报社记者。”“有证件吗？”我掏出记者证递了过去。彪形大汉仔细看看，又递给旁边的女警察：“这回倒是个真记者。”大汉转过脸来正色对我说：“前几天我们抓住个假记者，以代写状子为名，骗上访人的钱。”
我大吃一惊：“还有这种事？”一个干部模样的人接着说：“来这儿的骗子不少，他们有的冒充律师、编辑、记者，有的冒充大学生、首长亲属，利用上访者心情急切、情况不熟在此行骗。”
“为上访人提供方便”
在永定门火车站附近，接济站大楼与居民楼别无二致。副站长郭伯祥热情地领我参观。1977年12月开业的接济站，主要为确有困难的上访者提供食宿。中央、国家机关各部委有70多个信访部门负责接待上访，由他们根据上访者的情况出具介绍信来接济站食宿。食宿分“免费”和“自费”两种，“自费”者每天交9两粮票8角钱。这个有800张床位的接济站大楼共五层，一层住老、弱、病、残行动不便者，二、三层住妇女，四、五层住男人。当郭伯祥领我来到服务台时，只见玻璃窗上挂着一包包茶叶和其他几种简单日用品。老郭说：“来上访的人大多经济困难，服务员把一条肥皂切4块，茶叶、洗衣粉分成5份、1角钱的小包出售，小卖部不盈利。”
上访者居住的门外，贴着红纸写的“上访之家”。郭伯祥带我走进居住区，但见走廊地面光洁。老郭推开一个房门，房间空无一人，床上床单、被褥干净、整齐。
在接济站办公室，郭伯祥介绍了该站的情况。粉碎“四人帮”后，党中央拨乱反正，平反了大量冤假错案，那几年上访的特别多，最多时接济站一天接待过上千人。随着国家各项政策的落实，民主、法制建设的加强，这几年上访的人数明显下降，因历史问题上访的明显减少，但因工资、住房、职称评定等现实问题上访的比以前增多。大多数上访者情况复杂，他们中大多数确实有冤假错案，在当地得不到解决；还有一部分问题已经解决但本人要求过高，不满意而继续纠缠。
郭伯祥接着说，对那些确有冤假错案的上访者，接济站尽可能为他们提供方便。
“先当消防队员”
我们的谈话被一位急匆匆进门的中年男子打断，他是来接济站为上访人联系住宿的。我请他谈了信访工作的感受。
这位信访干部深有体会地说，我们得先当“消防队员”。上访的人一般都带着难题来京，有些人来时火气特别大，我们得先给人家“灭火、消气”，然后再耐心地听他诉说，不管他暴跳如雷还是声泪俱下，我们都要耐心地接待。然后才是查阅有关文件，阅读上访材料，调查有关单位和当事人……当一个好的信访干部既要熟悉党的方针政策和法律、重大历史事件，还要有广博的知识。4年前，我们接待了一个因历史问题上访的工程技术人员，在查阅档案、材料时发现疑点，经过两年的艰苦工作，终于使这一长达29年的冤案得以平反。
不可忽视的问题
接济站工作人员的辛勤劳动得到上访人的尊重，也得到有关部门的好评。但是，上访人员中存在的问题也不可忽视。接济站不能为那些无正当上访理由的人提供食宿，于是，永定门火车站、永定河两岸、桥洞下便成了他们的栖身之地。他们中有的来北京卖菜、收废品；有的到饭馆帮忙；有的女人带着孩子到火车站向外国游客、归国华侨要钱；有的开了接济站的免费食宿证后却跑到饭店要饭；还有的女人白天在接济站睡大觉，晚上打扮得花枝招展去拉男人。
有些没什么大问题的上访人，来北京后吃馋了、呆懒了、玩惯了，其中少数人借上访之机行窃、行骗或干别的买卖，这些人被称作“上访痞子”或“上访油子”。政府和公安部门对这些人也最头痛，苦于没有妥善的解决办法。
“听说有个别上访人成了万元户？”郭伯祥笑着说：“真有！还有的赚了钱在附近赌博……”
郭伯祥呼吁国家尽快制定“上访法规”。他说：“不能不管什么人、不管事情大小，想上访就来北京，想不走就赖着。只有加强对上访人的管理，才能保证工作顺利进行。对混入上访人中的极少数坏人应依法惩处，以维护上访人的正当权益和社会的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