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北京人 [复制链接]

第8版(副刊)
专栏：世纪风

　　老北京人
　　陈新
老北京的人看着北京城慢慢地变得拥挤了。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多人，把王府井、西单、东单、前门、大栅栏挤得水泄不通。北京人爱清静，不去凑这个热闹。那儿净是些外地人，是来北京见世面，来北京做生意的，还有那些乡下来的小保姆。如果你绕过那些热闹的地方，去钻几个小胡同，走进一家四合院，你就会看到一些背着手踱着步的北京人，看到一家子在院里的凉棚下嗑着瓜子纳凉的北京人。
你也许还会认识他。他是他们那伙儿中最悠闲的一个，每天早早地起来，托着鸟笼去公园遛遛鸟，下午还时不时地拉上几个票友，聚在一块儿唱几句《空城计》，以求自娱。他说：“养生之道，就是活得舒坦。”于是他比那些整天在公园里打太极拳的人硬朗。他们似乎已完全忘了过去，也似乎只有在棋桌上，当他拿起一个棋子，一声“将军”，而后把棋子往棋盘上重重一拍，才能觉出点青年时所有的那种气概。他常说：“不提那些年了，不提了，如今，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老伴去世了，可活得更自在。”说完他总是背过身去。
后来，他们那片要拆了，他死活不愿意搬出去，可结果还是搬了。一直搬到三环路以外的高楼里。如今他唯一可做的事就是坐在阳台上数着马路上来往的汽车。他也去敲过邻居家的门，可开门的是一对新婚夫妇。
他后来死了，人们从他枕头底下翻出一大摞当年他得的奖状。
在另一个胡同里，跟北京城里其他胡同的差别大概就在于胡同口有一个报摊。摊主是个近五十的人。在中国人看来，他已步入老年人行列了。报摊生意清淡，但每天总有个和摊主同样年纪的大高个来买一张《北京晚报》，也总是坐下两人聊聊。
北京城是他们建的，北京城在留恋着过去。
有几个聪明的小伙子，在挺繁华的地带依照老舍《茶馆》里描写的那个样子办起了茶馆。小伙子们学会一绝，一手握着那个硕大无比的铜壶的把，把壶轻轻一斜，壶嘴便喷出一条细线，直射进另一只手里拿着的那个小茶杯里。客人们喜欢到这里来，喝上一杯浓浓的香茶，吃上几口以前慈禧吃过的豌豆黄、小窝头，谈谈
“北京人艺”新演的戏，吆喝几声店小二，似乎这一切不仅仅是在享受，好像是在追忆一切。小店生意兴隆。小伙子们的头头说：“我们就是要去寻找那种老北京的味儿。”
再去看看天安门广场、前门大栅栏，也许你也常常会看到这样的事。有一天，一个姑娘搀扶着她年长的父亲，游览完故宫出来。穿过天安门来到广场，走过纪念碑，走过毛主席纪念堂，来到新开张的肯塔基炸鸡店前。看着排着长队等待的人群，老者摇头了。“不嘛，不嘛。”姑娘撒着娇。老者叹了口气，于是一老一少就站在了队伍的末尾。老北京正在变，老北京人也会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