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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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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90-10-09
第8版(副刊)
专栏:世纪风

  眼睛
赵敏
我刚到山区小镇教书时,就分得一间房子:不大,6平方米,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剩下的空间留给了重叠的目光和脚印。但恋情缱绻,终于在那里生活了整整5年。5年来,最使我缱绻的还是小屋临街的那扇小窗。
小窗确实小,嵌在老墙上很像一只时睁时闭的眼睛。窗分两层,大概为了安全起见,当街一层是玻璃窗,八块玻璃只有三块完美无缺,每当有风时节,形成一种天然的玻璃奏鸣曲,倒也悦耳。靠里是两块薄木板镶成的护窗,如一关上,里面就“暗无天日”了,所以我不常关。我们学校沿街而建,但校门却在街的另一头。每逢赶场,教师们改善生活买个辣椒蒜苗、鸡鸭鱼蛋的都得走老远出校门折回头再上街,很不方便。但有什么法呢?这格局是先前许多年就定了的。而我,却少了这些劳顿之苦。这窗,便是我与外部世界联系的“秘密通道”。
逢场时,我当窗一站,繁闹的集市尽收眼底。猪叫声,鸡鸣声,人喝声,车笛声,碰撞声,打饼子的“噼啪”声,烧苞米的“嘭嘣”声,全挤进小窗来。每到此时,我醉心于眼前的风景并未松懈心底的忖度:“喂,鲫鱼多少钱一斤?”
“一元伍。”
“一元二,好啵?”
“好好!大清早的,你是第一个买主,图个吉利。”
于是,活蹦乱跳的鱼儿翻窗而入,眨眼间成了我脸盆中的客人。
“喂,鸡蛋多少钱十个?”
“一块一。”
“一块,凑个整数,行吗?”
卖蛋者望着前面拥挤的街巷心动了:“行行,图个撇脱,懒得去挤,挤烂几个蛋多余的就出来了。”
于是,硕大溜圆的蛋类从一双手到另一双手,再齐刷刷摆满桌子。
后来,小窗的应用范围有了新的拓展,收发信,望亲人,家长给学生请假,与街邻三语两言诸般杂事也都可以足不出户缘窗而作。因之,我与小窗仿佛相濡以沫,它成了我生活上的帮手感情上的寄托。可不,无论风晨雨夕,还是夏午冬夜,我总期盼着窗外亲人突来的呼唤,期盼着学生上学急促而杂沓的足音,甚至夜晚挑灯写作,也张窗期盼一弯新月。不说太长也非太短的岁月不知不觉从小窗前悄悄流走,5年竟也不知不觉。
后来工作调动,我离开了山村学校,离开了那爿“绿荫微缺处,最得南颸多”的北向小窗。
眼下的居室,自然宽敞多了,明净多了,阔大的落地玻璃窗罩着淡雅的窗帘。世界与我,系在窗帘轨小小的滑轮上。但,我却不常拉启,更不愿推开玻璃窗,让窗外纷繁的市声,嚣腾的烟尘,鼎沸的车笛,狂吼的马达破窗而入,一起挤进我早已塞得满满的脑海心海。
我渴望一片恬淡、安宁的绿洲,便常忆起山区小镇那爿临街的小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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