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生态与环境角度看三峡工程 [复制链接]

第2版(经济)
专栏：三峡工程论坛

从生态与环境角度看三峡工程
严恺
本文作者严恺是我国著名水利专家，生于1912年，今年80岁。他1933年毕业于交通大学唐山工学院，1935年赴荷兰留学，获荷兰土木工程师学位。回国后，先后在几所大学的水利系任教授，曾任黄河水利委员会设计组主任等职。他现任河海大学教授、名誉校长，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中国大坝委员会主席，中国水利学会名誉理事长，墨西哥科学院通讯院士。　——编者
三峡工程规模宏伟，效益显著，但它对生态与环境将带来什么影响？会不会使长江流域自然生态遭受破坏，环境恶化？在库区内安置大量移民，环境容量能否承受？这些都是国内外十分关注的问题，谨就这些问题谈一些看法和意见。
一、环境现状
长江流域是我国经济发达地区，近几十年来，随着人口的增长和经济的发展，对环境的压力越来越大，生态系统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甚至恶化，成为流域进一步开发的敏感因素。主要问题有：
1、上游自然生态受到破坏，突出的问题是森林植被锐减，水土流失严重，泥石流、滑坡、洪灾加重。2、中下游平原地区地势低洼，洪涝灾害严重。洪水位高出地面数米至十数米，河道泄洪能力不足。洪灾之后，生态与环境遭受严重破坏。3、河口区水体污染严重，近海鱼类资源衰减，盐水入侵等。4、库区自然生态已遭严重破坏，森林锐减，基本上是向森林——灌丛——草坡——裸岩方向退化。库区内水土流失严重，水污染也有加重趋势。
二、三峡工程对生态与环境的影响
三峡工程对生态与环境的影响主要在中下游和库区，其中既有有利影响，也有不利影响，但总的说来是利大于弊。
1、有利影响主要是：首先，三峡水库可以有效地减轻长江洪水灾害给广大中下游平原地区所带来的生态与环境的严重破坏，避免灾区环境卫生恶化和疾病流行等，也可减轻洪灾给人民心理上造成的威胁。洪灾的减轻还有利于中下游沿江地区消灭钉螺，防治血吸虫病。其次，三峡电站装机1768万千瓦，年发电840亿千瓦小时，这么大的发电量，如用火电，年需要5000万吨原煤，势必造成燃煤对大气和周围环境的严重污染。因此，三峡工程在产生防洪与发电巨大效益的同时，还带来了对生态与环境十分有利的影响。
此外还可改善局部地区气候，减少洞庭湖淤积，调节长江流量等。
2、不利影响主要在库区。水库蓄水后将淹没部分耕地和一些文物古迹、自然景观。特别是对后者，不少人包括某些外国人士非常关心，认为是不可逆转的影响。实际上三峡两岸壁高崖陡，随着三峡水位的抬高，旧的景观被淹没，还会出现新的景观，何况有些文物可以搬迁，水库所形成的人工湖可以为建立旅游点、发展旅游业提供有利条件。
不利影响还有：在城镇迁建和移民过程中所产生的生态与环境问题，库区水污染加剧，以及对库区动植物的影响等。但采取相应措施这些不利影响是可以避免或减轻的。
三、对几个问题的探讨
1、三峡工程将淹没部分耕地，需要迁移大量人口。有人提出，在库区内安置移民，环境容量恐难以承受。一个地区的环境容量，一般是指在使这个地区的自然生态向良性循环演变、并保证一定环境质量的前提下，区域资源能长期稳定供养的人口。它同地区的自然条件、资源情况、产业结构和经济发展等因素有关，不是固定不变的。因此，只要因地制宜，统筹规划，合理安排生产，加强管理，搞好开发性移民，环境容量是可以扩大的。同时，我们也不应过分强调库区粮食自给，从而导致盲目开垦荒地、坡地，加剧土壤侵蚀。从最不利的情况估计，即使库区全部移民的口粮都要自外调入，一年也不过十几万吨，只相当于十几次万吨船队的运输量。何况库区宜于发展柑桔生产，粮食要调入，柑桔要运出，这也符合物资交流的规律。
2、三峡坝址地质条件优越，但也有人担心，三峡水库会诱发地震。会不会诱发地震，主要与这个地区的地质背景和地震地质条件密切相关，水库水体作为一种附加荷载和库水渗入裂隙所产生的压力只起次要作用。据统计，世界上已建的35000座水库中，产生诱发地震的只有120座，占0．3％，更没有因诱发地震而垮坝的。为了确保三峡大坝安全，经地震专家深入调查研究论证，认为即使在坝址上游17公里的九溪湾有可能产生诱发地震，其强度也不会超过6级，影响到坝址的烈度将不超过Ⅵ度，低于大坝的防震设计烈度。
3、三峡两岸发生滑坡是否会影响大坝安全？经研究，距坝址最近的可能发生滑坡的地点在新滩和链子崖，分别在坝上游26公里和27公里处，按最不利的条件计算，可能造成的涌浪到坝址处的最大浪高为2．7米，不致危及工程的安全。
4、泥沙淤积问题。这是影响三峡工程是否可行的一个关键问题。水库泥沙淤积会影响水库寿命吗？对航运会形成障碍吗？因淤积而引起的水位升高会威胁两岸特别是重庆的防洪吗？
为弄清这些问题，曾进行了大量的物理模型试验和数学模型计算，对水库运行过程中泥沙淤积的数量和部位作了预测。研究结果表明，水库采用“蓄清排浑”的运行方式，100年后水库仍可保留86％的防洪库容和92％的调节库容。回水区淤积导致的对航运影响，可以通过航道整治、疏浚和水库调度得到改善。10％频率洪水引起的重庆水位升高为5—6米。如果支流修建水库，水位还可降低。
5、有人认为，三峡建坝后枯洪季水位变幅减小，会使荆北四湖地区地下水位变幅也随之减小，滞水时间延长和地下水位上升，加重渍害，加剧土壤的潜育化和沼泽化。实际上，四湖地区潜水层地下水位主要受当地降雨和区内纵横交错的沟渠排水系统影响，江水位起落对地下水位的影响不大。为了本地区的农业增产，不论三峡工程修建与否，都应完善农田排水设施，降低地下水位，使农田进一步向脱沼和减轻潜育化的方向发展。
6、关于对河口区的影响。有人担心三峡工程会加重长江口盐水入侵。实际上经三峡水库调节后，长江入海总径流量并无变化；在枯水期流量还有增加，有利于减轻盐水入侵；只是在10至11月份水库蓄水时，流量有所减少，但此时长江水量仍较充沛，对吴淞水厂水质影响不大。这一问题在水库调度运用中仍值得慎重考虑，尽量减轻其不利影响。
还有人提出，经水库拦截，入海细颗粒泥沙减少，会导致河口三角洲海岸侵蚀，险工增加。实际上，根据三峡水库运用特点，下泄细颗粒泥沙不会大量减少，而且经过1800公里河床泥沙的不断补给，入海沙量不会明显减少。
四、修建三峡工程宜早不宜迟
综上所述，三峡工程对生态与环境的影响是利大于弊。特别是防洪与发电所带来的生态与环境效益，更是影响广泛而深远。长江中下游一旦发生特大洪水，势必造成毁灭性灾难，其所引起的生态与环境破坏将十分严重，绝不能掉以轻心。荷兰三角洲工程的经验教训值得重视。
荷兰西南部几条河流的入海三角洲地区常受来自北海的风暴潮袭击，造成水灾。荷兰政府也曾研究过三角洲的根治方案，但一直是议论多，未能见诸实施。先后提出过8个方案，到了1953年1月29日又提出了第九个方案，还未及讨论，即于两天后，三角洲地区遭受特大风暴潮袭击，造成1853人死亡，7．2万人无家可归，损坏房屋4．7万座，举国震动。当时荷兰正值二次大战后不久，经济尚处于恢复时期，政府仍下决心投资数十亿美元，修建了举世闻名的三角洲工程，使之可抵御4000年一遇的特大风暴潮，并把根治三角洲工程未能及早进行作为一个深刻的教训。
长江中下游如发生特大洪水，其所造成的灾害不知要比荷兰那次水灾大多少倍，怎能掉以轻心！荷兰修建的三角洲工程中，有一项主体工程——东斯赫尔特挡潮大坝，曾遭到许多人的强烈反对，认为它对生态与环境起严重破坏作用，要求停建。荷兰政府邀请有关专家研究，将大坝改为能自由启闭的防潮大闸，使矛盾得到解决。由此可知，人类要改造自然，势必会对生态与环境产生影响。只要我们能够发挥其有利影响，克服不利影响，使问题得到合理解决，就不应停滞不前。
总之，从长江中下游的生态与环境考虑，修建三峡工程宜早不宜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