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外“侃”筷子 [复制链接]

第7版(国际)
专栏：海外记事征文

在国外“侃”筷子
闵中王
中国人用餐，使筷子习以为常，而好多外国人却捏不惯筷子，从盘碟中夹菜，老是容易滑溜下去。刀叉与筷子之间似乎隔着千山万水。因此，筷子一直是外国人好奇的对象。
好奇也往往能生出些研究来。在海德堡，一位学汉语的德国学生就问过我：“你知道筷子的来历吗？”习以为常的东西反而容易熟视无睹。我摇了摇头。他接着便一板一眼地向我“训诂”：“筷子原先叫‘箸’，至迟中国商代就有。后因水上人家‘舟行讳住’，‘箸’与‘住’同音，就反其意为‘快’，以图航运吉利，又因其竹制为多，便在‘快’上缀竹，创成‘筷’字”。我问：“从哪里知道的？”他眨巴着蓝眼珠子答道：“《辞海》上就有。”看得出来，他认为我知道的不如他多，感到很得意。
在国外，聚餐时谈论筷子是一件常事。德国人生性认真，喜欢刨根问底，这也促使我们平时多留意、多积累有关知识。比如我读过一份报纸，上头曾介绍用筷子的好处，说是用筷子时要牵动人体30多个关节和几十条肌肉，能相应地刺激神经系统，是一项很有保健价值的活动。我将此转手“倒”了好多次，闻者大多置信无疑，有的还觉得真有趣。
1989年秋，我在汉堡一家出版社实习，按规定，午餐免费供应，不过尽是西式，自然见不到筷子。可跑来与我谈筷子的依然不少，有的是以此作引子套点热乎后好奔向其它话题的，有的则确实是对筷子“钟情”。一位在香港住过两年多的某刊物记者遗憾地告诉我，他至今仍用不惯筷子。我紧接着告诉他，我到德国不过一年，刀叉早就会使了，几乎不用学。他频频点头，认为中国的东西不简单。我便认真地鼓励他一定得学会用筷子吃饭，强调这里边有学问，能使人聪明。我的论据之一是著名物理学家李政道博士的一段话：“别看如此简单的两根小木棒，却是高妙绝伦地运用了物理学上的杠杆原理，它是人类手指的延长……真是高明极了。”
“侃”筷子，当然得“侃”文化、“侃”历史。筷子由来已久，历史留传的筷趣很多，以筷子成诗者亦非鲜见。较出名的有清代文人袁枚的“笑君攫取忙，送入他人口；一世酸咸中，能知味也否？”似是有所讥讽的。宋代程良规则是赞美笔调；“殷勤问竹箸，甘苦乐先尝。滋味他人好，乐空去来忙。”拿现在的话来解释，就是很有些“无私奉献精神”。用德语或其它语种来翻译这些，肯定会折损不少韵味。因此，出几则谜猜猜，外国朋友的反映普遍比较热烈。比如“哥俩一般大，见面不说话，说话就顶嘴，顶嘴就打架”以及“兄弟双双，身子细长，只爱吃菜，不爱喝汤”等等。当然，还有“侃”得更“邪”的。比如，我国古代有筷子舞、筷子戏等。少林寺不少和尚还用筷子来锻炼眼力和手的灵巧，他们能用筷子轻而易举地捉住空中飞旋的小虫，一旦放开，小虫又照飞不误。这就是著名的筷子功。筷子种类很多，早先用金、银、玉石、兽骨等不同稀贵材料制作，现在较著名的是福州脱胎漆筷、四川狮头龙凤筷以及浙江天竺筷等。每当在饭桌旁、酒席间与“老外”们侃起筷子，我都很乐意跟他们“卖弄”一番上述所谓“筷子文化”，也更愿意看到他们经我“卖弄”之后的种种惊异、叹服或将信将疑之表情。
闲谈有时也能引人深思。我至今忘不了在荷兰阿姆斯特丹一家中国餐馆里一位与我同桌就餐的比利时游客说的话。他是学哲学的，对中国的孔孟之道、老庄学说很感兴趣。他认为，西方的刀叉与中国的筷子，是各自文化特征的绝妙体现。刀叉设计严密，全力实现切和戳的功能，而排斥了其它功能；筷子造型简单，但能切能戳，还能扒、夹、捞、卷等，几乎无所不为。刀叉如斯宾诺莎所说是“一切规定都是否定”。而筷子则如孔子所说是“无可无不可”，非常有趣地代表了中西文化的某种分野。我说不准他的分析是否有牵强之嫌，但听来很觉得新鲜、独特，便也深信其不无道理。用筷子吃饭，终究是中国人的一大特色，能够世代相沿、经久至今，其背后也肯定存在着很难尽窥其奥秘的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