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宏观——谈加快政府职能的转换 [复制链接]

第3版(经济)
专栏：经济生活纵横谈

解放宏观
——谈加快政府职能的转换
本报记者张锦力
你现在最头痛的是什么？
——行政干预太多。
你现在最需要得到什么？
——简政放权，政企分开。
这是在《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条例》颁发之前，记者在采访中听到的企业家最强烈的呼声。
这几年，一些政府部门借加强宏观调控之机，收权揽权，增设机构，增人扩编，造成国家财政紧张，企业不堪重负。据统计，1990年末，国家机关、党政机关和社会团体人员比1988年增加200多万人，国家行政管理费支出比1988年增加94亿元，增长39.3％。目前“皇粮”支出膨胀之势仍有增无减。
政府行为与企业要求的强烈反差，令人深思：怎样才能把宏观从微观中解放出来，成为真正的宏观？
政府不该管什么？
1990年夏，北方一家以生产录音机为主的无线电厂，决定对老产品更新换代，研制开发生产带有卡拉OK伴唱功能的组合音响。而上级主管部门认为这种音响不合时宜，让企业开发生产普通组合音响。当企业按上级的意愿生产出近10万台普通组合音响时，带卡拉OK伴唱功能的组合音响已在市场上走俏了。这家企业生产的普通组合音响却大部分积压在仓库里。
生产什么？怎样生产？为谁生产？这本是企业自己的事，但企业经营机制没有转换时，自己却无权决策。从企业的产品研制开发到生产销售，从设备更新到机构设置，上级行政部门样样都管，样样操心，使企业经营者难以发挥积极性和创造力。
河北石家庄市某厂李厂长深有感触地说：“现在的市场情况这么复杂，每个企业面临的具体条件和实际情况差异较大，很难步调一致，领导能不能少管一点，让我们按照企业所面临的实际情况拍板决策。”
行政管理部门替代企业决策，不仅严重地挫伤了企业经营者的创造性、责任心，而且在瞬息万变的市场中层层上报，层层审批，还增加了信息传递成本，使企业错过许多机遇。
《无锡日报》曾刊载过这样的怪事：一家工厂的基建项目在申报过程中，一共盖了745个公章，每个公章都代表着一个局、处、科或股“舍我莫过”的关卡。即使领导决策是正确的，经过745道关卡的磨难，等批示下来市场的形势早就变化了。况且我们的领导机关，怎能保证决策总那么正确呢？
政府部门对企业的事大包大揽，主要精力放在大量的微观事务上，也增加了自身的负担。现在许多机关干部抱怨工作太累，开不完的会，抓不完的评比、检查。每个部门都觉得人手不够，都要求增加编制，增加人员。
为了支撑庞大的政府机构运转，财政只能向企业多收税利。企业负担增加，自我发展能力减弱，经济效益下降，反过来进一步加剧了财政困难。一些行政部门为弥补行政开支不足，以创收名义向企业摊派，不过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同样造成企业经济效益的下降。这是当今经济生活中的一个恶性循环的怪圈。
政府管了许多本该由企业自己管的事，职能发生错位。这正是政府太累的原因所在。现在，《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条例》颁发了，政府部门该从微观事务中解放出来了，只有先解放了自己，才能卸下捆绑在企业和市场身上的绳索，使企业和市场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解放。
谁来管企业？
政府不直接管企业，企业由谁来管？回答是由市场来管。
竞争的市场通过价格变动及时地反映供求变化，影响生产者、经营者的利益，从而驱使他们按照市场信号决定生产什么、怎样生产、为谁生产。市场是配置社会资源的有效形式，价值规律这只“看不见的手”能够灵活地调动千军万马。
把企业推向市场，使企业直接面对消费者的货币选票，独立决策，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企业就会随时根据市场变化调整生产经营，这就大大提高了经管决策的科学性，避免信息层层传递、上级代替企业决策所造成的失误。
把企业推向市场，企业间有了竞争，有了破产、倒闭的压力，企业家的身上就会迸发出新的创造精神、开拓创新，把企业不断推向前进。企业家的创新活动，是推动生产力发展的巨大动力。
市场管企业，也降低了由于决策失误所带来的风险成本。在高度集权的计划经济体制中，一旦决策失误，将会使整个行业、整个地区，甚至全国的企业都遭受损失，代价沉重。但在竞争的市场机制中，企业决策是分散的，一个企业决策错了，它可能倒闭破产，但不会影响更多企业经营。东方不亮西方亮。
也许有的人会说，市场机制这么好，我怎么看到更多的是重复建设，盲目引进，各种大战，假冒伪劣？
这些现象在今天的市场中的确存在，问题是，它们究竟是市场本身带来的，还是因为我们的市场发育不够？一位日本企业家考察中国的市场和企业后，非常感慨地说：如果一个企业该不该提高产品质量，该不该开发新产品，该不该遵守法纪，该不该生产假冒伪劣产品，也需政府去操心，去解决，这说明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企业，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市场。
问题在于我们的市场体系建设还刚刚起步，市场机制刚刚发育。政企不分、条块分割、地方保护主义，妨碍了公平竞争，使许多企业还没有真正感受到竞争的压力，也就缺乏自我约束。因此，不能把市场化初期所出现的一些矛盾归罪于市场。新旧两种体制并存，也难免发生摩擦，出现一些管理断层，旧的行政手段管不了，新的市场手段又管不到，一些混乱现象也就难免发生。
这些问题恰恰说明不是培育市场搞错了，而是需要加快市场取向的改革。政府部门的当务之急是加速培育市场，尽快建立起社会主义的市场体系。
政府管什么？
“还权企业，还权市场，还要我们这些政府部门做什么？”在机关里采访，常常听到这样的疑问。去年国务院决定停止企业评优、上等级活动后，据说有的省技术监督局工作几乎减少了一半，有些干部可干的事不多，于是，开始与一些协会和报社联合搞民间评优活动。
不具体管企业，政府部门就真的无事可干了吗？当然不是，政府要管的事实在太多、太多。
对外开放，吸引外资，各地政府都明白要创造一个好的投资环境。加快基础设施建设，解决交通、通讯问题，维持经济秩序，创造良好治安环境，这正是企业急需政府办的事。
现在企业社会化程度很低，承担了过多的社会职能，职工的生老病死、子女的入托、上学、就业，都要由企业管起来，严重影响了企业经济效益。
企业办社会，政府办企业，双方职能的相互错位，这正是多年来政府和企业双方都负担沉重、效率又都不高的症结所在。政府应当从办企业中摆脱出来，承担起应当承担的社会职能，大力发展第三产业，建立社会保障体系，解决企业的后顾之忧。
更重要的是政府要管好宏观。宏观部门从微观中解放出来，重新回到宏观上去，真正把宏观的事情办好，也就是要搞好经济的宏观调控。
宏观调控要从直接调控、行政性调控为主，转向间接调控、市场性调控为主，国家引导市场，市场引导企业，形成新的经济运行机制。间接调控的杠杆很多：财政、信贷、税收、法规，产业政策，为企业进行信息咨询服务……
令人欣喜的是，现在许多人已清楚地看到，政企不分，政府对企业干预过多，已成为深化改革的最大障碍，已到了非改不可的时候。随着《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条例》的贯彻落实，宏观管理部门的改革步伐将会进一步加快。